【行业要闻】编辑怎样让一本书“非读不可”?

作者:汪可 2021年07月07日 来源:出版商务网

2016年毕业之后,我进入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简称“中少总社”)成了《儿童文学》编辑部的文字编辑,从散文编起,逐渐开始小说的编辑工作。从短篇小说,到长篇小说,编辑的过程也是一个和作者一起成长的过程,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不断打磨出更好的稿件,用作品说话。

一份带着海岛明媚气息的书稿

收到海南儿童文学作家邓西的小说《鲸歌岛的夏天》的初稿时,正是2020年疫情之后的那个初春。尽管北京窗外的那棵大梧桐树日渐有了绿意,给常常投向它目光的人些许安慰,但久居室内,空间局促,难免心生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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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邓西;出版社: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有限公司;出版时间:2021年6月;定价:34.00元

翻开作者邓西的书稿,一个遥远的南方海岛的夏日带着明媚的气息出现在眼前。编辑多有停留在段落文字间,用与文字日复一日过招造就的嗅觉可疑地打量这些待加工文字的毛病——语句通不通、逻辑顺不顺、情感是否自然,但这一次例行检查文字之旅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干脆放弃了自己应当担起的伟大职责,而是任由自己,跟着小说里的主人公小盛,开始一场海岛夏日之旅。

小盛的这个暑假实在是太有趣了。

小说里,小盛跟随事业和婚姻都陷入危机的爸爸回到他未曾到过的故乡——鲸歌岛,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爷爷,认识了男孩拿铁,和一只红脚鲣鸟成了朋友。小盛为小岛上的一切发现惊奇不已,然而他渐渐发现,在爸爸和爷爷若即若离的关系下,隐藏着这个家庭和这座小岛一个久远的秘密……

跟随小盛的旅程一路向前,木屋、椰子林、出海、钓螃蟹、珊瑚石房子、红脚鲣鸟、鲸鱼……这些海岛上有趣的日常穿过文字,带来一片明媚的阳光和一阵清凉的海风。

合上书稿,一个眼睛亮亮的、目光倔强的男孩的形象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窗外的那棵梧桐树上,叶片还泛着淡淡的绿意,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通过阅读进行一次想象中的故事远行,是我很久以来就乐此不疲的一种阅读游戏。这一次,依然是愉快的体验。

同一位作者两种不同风格的书写

作为读者,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作为编辑,我为邓西在她这部新作品中展现出来的创作尝试感到高兴。在此之前,我们合作出版过她的第一本长篇小说《路过一棵开花的树》,这是她根据自己在湖南乡村的成长经历创作的一部带有自传性质的成长小说。

小说围绕着乡村的命运和女孩木小校的家庭命运两条线展开,文字是邓西一贯的轻灵和诗意,故事却张力十足,坚实有力,展现了女孩成长中丰富、复杂的生命初体验。我很喜欢邓西笔下的这个故事,她没有回避成长中真正的困顿,而是选择呈现一个更为真实、复杂的世界,然后用她文字间温柔的目光,带领主人公和读者一次次走出成长路上的迷雾和障碍;我也为邓西真诚的创作态度所打动,在十几万字的初稿完成后,面对文稿的不足,她几乎重写了整个故事,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种满油茶树的木村在女孩木小树眼里是美丽的。然而随着父亲木子的创业,小树的家庭几经起伏。与此同时,村庄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小树的朋友秀米的家庭突遭变故,村子里流言四起,小树和秀米的友谊面临着危机……童年世界的一角被现实生活撞得破裂,小树一边不断从父亲和秀米那里汲取力量,一边又必须独自面临成长的诸多困惑……

现在,手上的这部小说,故事发生地从湖南的乡村转到她生活了多年的海岛,故事变得更为轻快,文字间多了许多幽默的味道。我想,也许是经过一次交付了自我情感体验过于强烈的创作后,她想写一个更为明快、轻松的成长故事。

疗愈是这部小说带给我的第一印象。离开,远行,这是许多成长小说常见的书写主题。在许多经典的作品中,我们都能看到这一个主题的许多情节变形——远行摆脱了庸常、平淡、或者眼下无法处理的问题,为生活提供了新的可能性,故事也由此展开。

但邓西笔下的这部《鲸歌岛的夏天》带有一些新鲜的、独特的叙述元素。小说中,男孩小盛不仅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和父母的关系,对故乡与自我身份的认同,而且,儿童也直接介入了大人的问题之中——父亲和爷爷间的心结,爷爷和符阿公的嫌隙。在问题的逐步揭示与解决中,小盛也承担了重要的角色,他以孩子特有的纯真天性化解了家人间的误解和不和。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孩子自身的力量,同时也看到,童年世界并不是孤立的,而是和更为复杂的世界发生着关联——不刻意回避成长遇到的真实问题是邓西一直以来的创作中一个可贵的品质。

小说中,随着小盛一步步解开家庭之谜,爷爷、爸爸和小盛间的情感和关系逐渐明晰起来,直至小说结尾,爸爸和爷爷,爸爸和小盛,终于彼此敞开心扉,各自化解了自己面临的一些问题。

合力打磨一部新的现实题材儿童小说

读完初稿后,我觉得邓西笔下的整个故事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但仍有修改的空间。例如,小说对人物之间关系的处理还不够细腻,部分情节还需斟酌等。

在和作者经过几次沟通后,邓西对文本进行了修改。很快,修改过后的文稿报审复审、终审后,获得他们的肯定。复审冯臻从事儿童文学编辑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编辑经验,他从小说中小盛的家庭生态入手,进而上升到小岛的社会生态和环境生态三个层次,对小说做了层次清晰的点评。终审王苏老师操刀过许多深受青少年读者喜爱的图书,在看完书稿后,她建议将这部书稿纳入中少总社重点打造的“多彩中国梦”书系。

邓西的这部书稿以海岛开发为背景,通过一个男孩的视角讲述了几代人围绕守护海岛展开的故事,具有较高的文学品质以及对中国现实社会发展保持关注的敏锐的创作目光,符合“多彩中国梦“书系立足当下,打造原创儿童文学精品的要求。继这一书系已经出版了反映蜂农生存与脱贫主题的长篇小说《驭蜂少年》,反映病残儿童及社会救助的长篇小说《把你藏在眼睛里》,以及反映广西少数民族南丹白裤瑶扶贫事迹的长篇小说《奔跑的叉叉房》后,《鲸歌岛的夏天》成为这一书系的最新一部作品。

为了更好地表现这部小说的气质,美术编辑李东找来了年轻的画家张璐。张璐有在海边长大的经历,中国美术学院毕业后,赴美国马里兰艺术学院学习插图。小说里描述的海岛生活是她熟悉的,通读完小说后,她被小说中人物间情感的流动所打动。

张璐为小说创作了用色大胆、颇具当代艺术气息的的四幅内文插图。对人物的抽象处理模糊了个体的特征,反而传递出更为细腻的情绪氛围。收到插图后,我和美术编辑老师都感到很惊喜。尽管此前已经有草图沟通,但看到插图实物后,还是感到超出预期,这也是图书编辑工作的乐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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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们选择了其中一副设计成了封面。

就这样,在作者、编辑、画者的合作合力之下,这本散发着海岛气息的成长小说终于得以和读者见面。

对编辑来说,一本书的问世只是一个开始。投向市场,不断面临着“为什么我要给孩子买这本书?”“为什么要读这本书?”的灵魂拷问。每当面临此类质问,我都十分心虚。文学书本就不是什么非“吃”不可的营养补品,少读一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从流行的实用性的角度来说,这本书文字优美,或许读一读还能积累不少好词佳句,为作文写作助一份力。小说里写到了大量的海岛动植物,兼具科普性和趣味性,读完还能涨不少知识。但除此之外,为什么还要读这本书呢?

我认真想了想,想到了儿时那些投入故事之中的美好时刻。那种忘我和远方的故事带来的惊奇感,回望时仍旧闪着温暖的光泽。或许更重要的是,不知不觉中,跟随故事里的主人公历经的种种,使一个孩子相信,他或者她在正在前行的的成长路上,将经受住生活同样的考验,拥有一颗坚韧的心。远方的故事,还使他们愿意对世界和未来抱有好奇心和期待,不断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寻找一点属于自己的快乐。

或者只是在跟随一个叫小盛的男孩进行一场海岛奇遇后,记住一个明媚的阅读的午后。这些单纯的快乐,不也是我们作为童书编辑、家长应该共同为孩子守护的东西吗?

希望读到这本书的青少年读者们能喜欢这个充满椰子味、阳光和海水的成长故事。

(本文编辑:周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