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悦读】白布条

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


《白布条》是“00后”新锐作家霍昊天的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他近年来创作的部分优秀短篇小说,其中既有年轻人懵懂青涩的爱情故事,又有中年人的钩心斗角......从历史到现实,从对童年往事的回忆、对身边故事的记述到对传说的畅想,展现了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它们看似毫不相关,却共同组成了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


霍昊天用文字赋予这个社会以厚重的电影感,耐人寻味。其视角、文风在“00后”作者中别具一格,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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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霍昊天,河南固始人。

青年小说作家、剧作家,童年时期开始文学创作,中学时代开始发表作品,多次在全国各级征文比赛中获奖,出版短篇小说集《白布条》。


精彩内容节选



我的妻子与我结婚之前,曾在一所教育培训机构当过一个月的教师。那时候她还没有获得教师资格证,只能到很窄很窄的巷子里去找那种教育培训机构,教小学三年级语文。


她在那里当教师的时候,我俩已经认识了四五个年头。算不上青梅竹马,但也是看着对方成长起来的,再没有交集,回想到那时的事情,还是会有扯不完的话题。所以我俩就经常在QQ(即时通信软件)上谈心。她从教育培训机构离职之后的那天夜里,给我讲了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的妻子



我有个故事,想写又写不出来,或许可以说给你听。上班的时候,我隔壁班里有个小姑娘。我上了一个月班,给她梳了一个月头发。有天我问她,早上为什么不梳头呢?她说爸爸不会梳,她也不会。可是她已经三年级了,不想再留短发了。


我大概明白了,应该是单亲。 


后来有一次班里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我很震惊!她的作文和别人的作文差距太大了!在她的笔下,她爸爸只有三件事情:给人装修,干完活了喝酒,喝完酒打她......后来那篇作文被他们语文老师撕掉了,她又随便从作文书上抄了一篇。我跟那个老师随便聊了几句。老师说她是单亲家庭,她妈妈没能力抚养她。我说,那咱们能和她爸爸多沟通沟通吗?那老师看了我一眼,劝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还是加了她爸爸的微信。我说,李欣欣(女孩化名)进步很大,这几次考试都是九十多分,您可以多鼓励鼓励她。她爸爸问我:那为什么不是一百分?


我无话可说......她爸爸又说,她不能夸,一夸就飘,就得打。我觉得这个沟通进行不下去了,就没再说什么。有天早上我边在教室后面啃玉米边看他们早读,她悄悄过来说:“老师你头发今天真好看;老师你今天衣服真好看......”我说:“你干什么坏事了,从实招来!”她说:“老师,你的玉米能给我吃一口吗?”她早上没吃早饭。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爸没给她钱。


我没有勇气再去联系一次了......或许结果更糟呢?或许......好吧,我就是没有勇气。


离职的前一天,我在办公室收拾着教案和书本,她小手背在身后,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我的跟前。我停下手里的活,她突然伸手把一袋小零食递到我手里说:“老师,我把我攒的零食都给你,你给我上一天课好不好?”她仰头看着我,看得我直想哭。


关于她的事,从她的老师那儿东拼西凑的了解了一些,然后我就不敢问了。无能为力,难受得要死。


听说我没入职之前,有一次她爸爸打她,屁股真的是被打开了花。她不敢往椅子上坐,又怕别的同学看出来,就把腿垫在下面。有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师以为她调皮捣蛋,还训斥了她一顿。


我想她一定很难过吧......


离职前,校长让我给各个家长打电话 —— 尽量让他们的孩子新学期还来学校补习。终于在我群发完招生广告之后,她爸爸把我删了。


我总想写点什么,自责自己不够勇敢,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就......我也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就是很想为她写点什么,虽然她看不见。


电影里一般这种故事总有一个为她伸张正义的人,我不知道她是否对我有过希望,可是我没有。我心里很堵......


隔着手机屏幕,我分明能看到她眼睛里的闪闪泪光。我也被触动了,一时间沉浸在一种苦闷的情绪中,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这个故事藏在我心里很多年。


直到大学毕业后,我在一所军事院校做了文化教员......





五年前,我研究生毕业后申请留校,在我就读的军事院校任教。开学的第一天,我的花名册里出现了一个“李欣欣”的名字。我以为是十多年前那个“李欣欣”,然而并不是。


我班里的李欣欣,几乎是全校男生的理想伴侣。文文静静的,上眼瞧就知道大概是阔气家庭里的千金。怎么表达呢?就是我经常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的那种颜值很高的女兵。我以为是重名,就没太在意 —— 本来就是重名嘛!如果按我妻子口中描述的那样,李欣欣还生活在那样的家庭条件下,凭我的直觉,她绝对考取不到我任教的这所学校。但我又觉得自己有些犹豫:我的直觉就一定正确吗?一定百分之百不会出差错吗?我怎么就知道这十多年里李欣欣的父亲会不会改变呢?也许李欣欣长大了不用他操心了,他自然就变成另一种人格呢?这谁也说不准。那一瞬间,寻找李欣欣这件事突然从我脑子里蹦出来。


是的,我要找到这个名叫李欣欣的女孩,这个埋在我和我妻子心底十多年的女孩。那年,我妻子 —— 当然那时还不是我妻子 —— 给我讲完李欣欣的故事之后,或者说是经历了李欣欣事件之后,俨然变了一个人。她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对李欣欣父亲的恐惧,再严重一点,会上升到对一部分男性群体的恐惧。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多年。我也很无奈。我妻子大学期间在学校的心理健康教育中心当过助理。一个心理健康教育中心的助理,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这是一件十分费解的事情吧。起初,我并不知道她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是生了病,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后来她的情绪持续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我才发觉不对......


十多年来,我带着她跑遍了全国的各大医院,希望能治好她这种心病。我也每天给她做心理疏导,可是长久以来,她并没有一点好转,并且整天靠着药物来缓解自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然而,当我在花名册上看到“李欣欣”这三个字,我似乎感觉到我妻子有救了。


李欣欣是她的心结。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李欣欣经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她也不止一次想过,李欣欣会不会被她那个混蛋父亲折磨致死。当下,只有解开我妻子的这个心结,才有可能彻底治好我妻子的病;而解开这个心结,我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李欣欣。


我必须要赌上一把。


如果我在花名册上看见的这个“李欣欣”就是我和我妻子默默寻找十多年的那个女孩,那我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如果不是,那寻找李欣欣这件事将是一件大工程。甚至要把很多单位都扯进来。我倒是不怕。说实话,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人脉很广,我高中的同学有很多大学毕业后都回了家乡工作,且多数都在人事局、教育局这些单位,虽然职务不高,但要找个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我高中毕业后,也没怎么联系过人家,突然一联系就要办事,是不是显得我这人水平有点儿差了?还有啊,我这身份,不说是多么位高权重吧,可军衔在那摆着呢。我一回家,就必然有县里的、市里的领导要请我去做客。我是真不喜欢这些人情世故啊。话又说回来,到最后,我和我妻子可能出现在央视“等着我”节目的录制现场,李欣欣从那个满载希望的门后走出来,我们三个人相拥在一起。但,如果到时候没来......


没来也没多大关系。


找不到我就一直找。


军训开始后的第二个星期,我在训练场见到了李欣欣。她的军训班长告诉我,她训练太刻苦了,全不把自己当女兵,从心里要与男兵一决高下。这与我从妻子那里了解到的,那个勤奋学习的李欣欣很像。也许十多年后的李欣欣,她骨子里那爱学习的劲儿还在呢?


可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我默默关注了十几天的这个李欣欣,竟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口音,似乎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我就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 我要找的李欣欣是我的老乡!是河南人!河南人讲普通话咋能是东北口音呢?


好吧,也许她本就不是我要找的李欣欣。看来我的确得回家一趟。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李欣欣,我至少还有三四年才会回来。为什么是三四年,我不知道。但凡有人问我与长时间有关的问题,且单位要精确到年的,我就习惯他用三四年作为衡量这段时间的数目。仔细想想,我觉得我太不孝顺了。从我十年前考入军事院校服役后,就再也没有在故乡待过一段长日子。我父亲常说,不指望我回家看看。说我得顾大家,他们的小家有他们老两口足矣。我确信,就没回过。说到头来,我回来也并不是探亲的。


我始终没法忘记寻找李欣欣。这个名字就像一根钢针扎在我的心头,一扎就是十来年。当然,我心里装着的,是我的妻子。我放不下,放不下李欣欣,也放不下我妻子。于是当我面向父亲蹒跚的脚步时,心里头还在规划着寻找李欣欣的几个方案 —— 这也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


寻找李欣欣的第一步,大概要追溯到十多年前,我妻子给她上的最后一堂课。那也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之后,李欣欣去哪了?考上了哪所中学?若没上学去做了什么?后来又到了哪个城市?现在如何?我啥都不知道。我目前仅知道的是,这个人名叫李欣欣,性别为女,年龄在十八九岁,除此之外,我再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我妻子也没我知道的多。前面已说过,尽管她十几年来每天都惦记着李欣欣,可她恍惚的情绪已经严重地影响她的生活了。究竟如何影响,结果怎样,我无法用言语表述。


我仅知道,她目前的记忆力远不及同龄人,至少是远不及我的。往往是半年前去了哪里,做过什么事情,到今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想到这里,我又鼓起精神,去寻找李欣欣。


我本以为,通过公安局寻找一个人,应该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我说不清怎样容易,最多不就是在那个户籍系统上面搜索一下?然后个人信息便出来了。可我忽略了一点。户籍系统能是我说用就用的吗?我是个什么角色?于是,我开始张贴寻人启事。贴到每一个小区的公告栏,也许成效会明显得多。


若你真与这李个欣欣有半毛钱的关系,你肯定不会为了钱而卖自己家孩子吧?寻人启事上我写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妻子与李欣欣并非亲缘关系,只是多年未见,我妻子比较想念她曾经教过的学生罢了。


半个月来,我接了无数次这样的电话,张口闭口就问给多少钱,我笑笑,听他们把故事编下去,不作声,然后等对方挂掉电话。慢慢地,来电话的人少了。贴在公告栏的寻人启事也许早就被人撕下来做厕纸了。


我又拜托教育界的朋友,帮我打听打听这两年高中毕业的,有没有一个叫李欣欣的孩子。唉!我又想,如果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拜托我去全军这么多单位打听一个普通的士兵,我会帮他吗?也许会,因为我有这个能力;也许不会,军队士兵太多了!几百万里挑一个出来,谈何容易啊?


我也拜托了公益界的朋友,问问有没有收留过一个叫李欣欣的孩子,今年十八九岁了。结果是没有,即使曾经有过,现在的去向他们也无处去查。我还托朋友找了商会,想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去哪个大城市打工了。结果北京商会没有,上海商会没有,广东商会没有......罢了,罢了。


说实在的,我一开始真没想到找一个孩子竟然这样难。但话又说回来了,若不难,我妻子也不会寻找了十多年都没有结果,还要拜托我继续寻找下去。我开始后悔了。


我在最开始的时候,真应该求我父亲去拜托他公安局的朋友。他一个电话,说不定这孩子就找到了。但我不愿开口求我父亲办事,那样显得我太没出息。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父亲的那种高度,我是很难达到的。


探亲假结束后,我灰头土脸地回了营区。


我甚至不敢面对我的妻子。


因为出发前,我曾许诺过,用一个月的时间,发动我所有的关系,把李欣欣带过来与她见个面。而现在,一个月过去了,我甚至连李欣欣的照片也没见过......我太没用了!


我无奈把视线放到了军校学员李欣欣身上。这个结果,我一开始就猜到了。而我依然执拗地回到家乡,只是求证我的猜测。我始终坚信,我的学生李欣欣,很多特征都与我妻子的学生李欣欣有极大的相似性。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就是打心眼里确认,李欣欣成绩很好,并且考到了我任教的这所学校。当时,在我找到李欣欣的第二天,确认她的东北口音后,我毅然放弃了对她的秘密调查,现在看来,似乎是错误的。若我对她的调查进行下去,也许我妻子的心结早就解开了,早就能与李欣欣见面了。



我开始重新调查李欣欣。尽管我深知,在有些程序上,稍不留神就会违反军纪,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没想到,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偶然看到李欣欣的日记:


日记 的喜悦

我想,也许我永远不会忘记 2008 年我在培训机构补习时遇到的那位年轻的老师。与她相处的那段日子大概是我这十九年来最幸福的时光吧!

我父母给我起了“李欣欣”这个名字。“欣”是喜悦的意思。但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丝喜悦。

我父母是媒人介绍走到一起的。父亲家里有点儿钱,母亲是实在的乡下人。结婚不久后就有了我,生下我之后便离了婚。活像一部电影啊!从此,我开始过上这种亲情丢失的生活。法院把我判给了父亲,我母亲因为生活拮据连抚养费都不用给,也就从来没有看过我。

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开始赌博。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他每天朝九晚五地工作是为了生计,直到我亲眼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叔叔给他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我被寄养在长春的一家儿童福利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跨越几百公里,从河南跑到了吉林——也许是我父亲很早就安排好的。

哦,我现在不想提我父亲了,我是说我父亲打我那些事。也许他认为那种教育方法是对的吧?唉,我真不想提他了,也不想听到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十二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仍在服刑,或者已经从监狱里出来了。

不管怎样吧,我始终不确定如果有一天他来找我,我还认不认他这个父亲。

值得一提的是,从我父亲入狱那一刻起,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